有时我们需要忘却一些不好的回忆
但对他们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 2021年,1月12日,俄罗斯联邦;东西伯利亚某地,原始森林;10:48am. ]
隆冬,刺骨严寒。这无疑是在考验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强度与思维的灵敏性,也是在鹤嘴锄凿穿冰湖的外壳之后,他才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着这些问题。对于他而言,这个世界已经停搏,陷入了无边际的黑暗,血红色的太阳照常升起,只不过下面的人们连抓两条瘦削的红鲑鱼都费劲。他太饿了,以至于他每一次挥动镐头都无比费劲;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是多么的空旷,以至于每一声枪响都可以在距离白桦林百米开外的冰湖听到,那声枪响可能代表着一家哥萨克人能够吃饱肚子,也可能代表着哥萨克人成了其他哥萨克人的猎物。但现在对于他而言,都无所谓,他只想在太阳落山前再抓两条鱼,因为他饿坏了。
Leon Scott Reidfield身上厚重的毛皮大衣在保证他的核心体温不会过低的同时也限制了他的行动灵敏性,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本就适应了茹毛饮血的猎人会为此失败。他的手向下探去,并在确认摸到什么了以后将其死死攥在手心。他的运气不错,那的确是条该死的红鲑鱼,他咬住了鱼的头部,并在这条只能够他塞牙缝的二指宽鲑鱼意识到什么并开始挣扎前将它的头部连带着一些血管及鳃部组织一齐撕裂,并在它彻底失活前将它的鱼骨连同除鱼肝外的内脏全数剔出。这样的工作他一天要重复好几遍,并且他也乐于从事这件冰冷、且孤独的工作。
Reidfield亲吻着没有脑袋的鱼,像是在感谢俄罗斯母亲无私的给予。启示录后的9500万幸存者,或躲藏于地表之下或拥挤或空旷的地下城市苟延残喘,或流浪于地表之上同怪物为伍;Reidfield将手中的鱼放进了口袋内,之后便继续踏上了前进的道路。他的枪挂在腰间,没什么特别,就是一把上了防冻液的纳干M1895左轮手枪,他还别出心裁的给它装了个5.3英寸的枪管以便于射击他所看到的禽类或是人类。当他回到他位于守林员之家的庇护所时,每只口袋里面无一不是被拧断脖子的山鸡鹁鸪与被咬掉脑袋的鱼。
他回到了他的温馨小窝:一个44平方米的简陋藏身处,满是空罐头和他做的火绒。工作台既是他的工作台,也是他的床,隔间的另一侧铺满了动物毛皮(以及两个自制的哑铃)。Reidfield脱下了这件厚重到可以充当防弹装甲的皮大衣并挂在了持续燃烧的防风火堆上方的晾衣架。房间布局就像他在启示录前的他在大学的宿舍那样,每一寸都被合理的使用,且毫不干扰。但今天却有一处异常,他的固定发电机上多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便筏,并且还有一个SCP基金会的标志——或是说ENIGMA分部的便筏——就那么直白的贴在了显眼的位置,这张白纸同周围的粗制桦木纸格格不入,这也是贴下这张纸的人所想做的事情。Reidfield果然出于好奇去看了这张纸,他的胡子太长,以至于他不得不在吃东西时找准咬的位置以免咬到他的胡子。
纸张上面是潦草写下的俄文,并且旁边还有英语与中文作为辅助。上面写着:
致高级研究员Leon Scott Reidfield博士:Site-EN-19方面已经完成了对地表的初步重建工作,正在向第三期过渡。作为一名懂得建筑布局的研究员,我们需要您的帮助。EN方面会给予你所需要的帮助,请于21/01/30前前往赤塔市中心Terry生物研究室西大门处同我们的人取得联系以便于回到Site-EN-19。交头暗语:谢泼德。——Dr.Naia Infinity
“ENIMGA分部?他们,还活着……”
Reidfield不由得大喜过望,尽管他还年轻,没到三十岁,但这一脸堪比犹太人的大胡子却让他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大上数倍。在看完这条消息后,他却感到别样的异常,在揭下这张便筏后,他立刻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后方,同时右手搭在自制的皮革枪套之上。尽管尚未握住握把,但击锤却先一步被扳倒。
“Кто это?!1”他用俄语大吼道,他也很庆幸刚刚自己的发言用的是自己国家的语言2,这偌大的东西伯利亚,总不可能会有人听得懂自己刚刚说的。不过在他再一次试图发言时,他的反应却是拔出了枪套中的枪。
交火不可避免的发生。但当自己打出那一发7.62*39mmR弹后,对方就再也没有一点声响,他并不能保证对方是否死亡,因而他再次扣动了扳机。子弹打穿了木质地板,并对下方的人员造成了实质性伤害,可以听得出来,他因为被打到了躯干而放声大喊。
“А! Черт! что - то с маминой задницей! Я тебя накажу!3”
面对他的放声咒骂,Reidfield再一次对着他所在的位置扣动了扳机。但这一次得到的却是子弹嵌入泥土时的闷响,对方则用他的自动步枪作出了快速的回应。防弹掩体的存在使得Reidfield可以高枕无忧,却无法在这一刻作出有效的还击,于是在找准位置后,他再一次扣动了扳机,以及在明明再一次打中对方后仍旧不间断的火力压制更是让他感到无比疑惑。而正当他打出第三发子弹后,冲到门前的那个家伙依然在咒骂中扣动着扳机。他是多么愚蠢,以至于忘记了他与Reidfield不处于同一条线上,于是在枪响之后,他的脑袋上多了一个弹孔。出于保险,Reidfield在踢掉那把VPO-209后走到了他的跟前,对着那张斯拉夫人的面孔扣动了数次扳机。
这下应该死透了,不过Reidfield需要做准备,他的新故事也将从此起步。
新启示录的来到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渺的世界几近陷入停摆之中。没人会知道灾变来临时他们所经历的痛苦,他们仅仅知道灾变来临前他们或多彩或黯淡的生活。有些人可以享受自由的蜜糖,而有些人连呼吸一口空气都无比艰难。
也就是Naia Infinity在向外面的每一个可能存活的研究员发出信息时,已经是他所在地区的深夜。他放下手中的Pad,重重地向后方瘫去。虽然他并没有受到来自这个偌大世界的任何一处回应。同一时间,不同的人都在干不同的事情;Dr.Psychology依然留在Site-EN-19同Naia共度这艰难的地表重建,可能直到地下城市不再因为沉积而移动时也许他们的进度才能让他们建立起他们在地表之上的驻地;Dr.Clark·Dalek,或是Dr.Calvin都会一直待在Site-EN-02之下的地下城,并在基金会本部的无线电不再处于静伏状态后才会试着同他的同僚联系。
Jack·Ben、特工Honeysuckle都会一直待在他们在俄罗斯的Site-EN-12,不知为什么,极北之地的环境并不如其他地方恶劣,除了更加刺骨的凌冽寒风与可以没过腰际的积雪外,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Johnson Sacerdotis都会一直留在Site-EN-01,以他自己的方式同那些远比异常更令人恐惧的事务进行着对弈,只要他一直持有那柄断剑,表状委员会的每一位大法官就会对这个所谓的神职人员无比忌惮;黄粱留在了Site-EN-03,在废墟中修缮着他的引擎,不过他也开始对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感到了由衷的厌恶,陪在他旁边的除了机械与齿轮,便是要命的黑什么烛火教会,但这些问题就不是他所能管的,毕竟社交这种事情,他并不擅长。
Dr.Jaime Marlowe会一直留在那个支离破碎的时空,直到那个世界在交互的现实当中被一点点的撕裂;小小哈留在了Site-EN-19的地下城,躲避那些所谓的家人对自己无休止的追逐;为了防止他会出什么大问题,特工Black的脚步会一直紧随于它。于是当Naia Infinity再一次抬起因劳累而窒息的头时,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仍然活着,因为有着不少人在暗处伺机而动。距离研究员黑月叛逃,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已忘却了启示录前的自己的生活。他再一次低下了头,却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于是当他翻开那本跟着他辗转于不同区域的笔记本时,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拂过。
“Gerform……那家伙,兴许还活着吧。”
Gerform一直都擅长处理自己的事情,所以还是别担心他了。
他正在世界的角落,慢条斯理地处理着自己所需要干的事情。于是手起,枪响,又有一人殒命于此。
“所以你打算继续僵持下去么?”
[ 2021年1月12日;Site-EN-07,内华达州某地;美国时区内2:48pm. ]
Spawn瘫倒在椅子上,双手被生锈的铁丝构成的手铐折磨得血流不止,他看着面前的博士背对着他,手里还在调试着某样仪器或是武器,金属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但凡一个有过基础训练,且在一定程度上有过外勤经验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把枪,而且刚刚上了膛。握着那个东西的博士依旧背对于这个叛逃研究员,从他的气质,或是语气,都知道是某个撒拉弗于人间的投影。
“Gerform,你……”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唇齿间的痛苦令他不住地倒吸凉气。面前的家伙背对着光,棱角分明的背影,多了一个冰冷的轮廓。那是一把M9手枪,滑套上的哑光涂漆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粗暴的刮痕似乎像是刻意破坏的产物,持有它的人对其的漫不经心也可见一斑。持械者就那么站在那里,一点一点地磨去Shawn的耐心。
Spawn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大吼着,并在他漫不经心地回头时对他破口大骂,于是乎,在他吐完第三个脏词之后,背后便被人为的施以重击。
“你还不会真的傻逼到连怀疑的能力都没有吧?Spawn·Blacken。”
他的身躯向前倾倒,像是在嘲讽这个失去反抗能力的研究员,而他也正的在这么做。他的脚踩在了Spawn贴地的脸上,并在一定程度上施加了力量。
“你的叛逃对我们而言不算什么,跑也就算了,还带走了一点东西。可能这些东西对EN分部来说什么都不算什么,可拿东西拿到我头上了就离他妈的大谱。”
Gerform的力度再一次加大了几分,在压迫下欲裂的头痛刺激着Spawn的痛觉神经,他痛苦地大吼着,甚至没有注意到Gerform的枪口于尖叫中逐渐抬了起来,击锤扳倒时的咔哒声,也被怒号的他所忽略。以至于清晰的痛感在大腿根部发作时,他才清晰地反应过来此时的局势为何。
他伏在地上,像是下跪。
他的敌人站在他的躯体之上,耀武扬威。
“错了。”
他拉动套筒,程亮的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
“欢迎来到蒽分的加时复活赛,傻卵。这里有8发子弹,一发真子弹。隔壁合作部门的后勤人员把这发子弹压到哪了都不知道,是在内华达?还是东西伯利亚?我们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既然都要死了,就没机会乱咬人了,启示录前被你陷害的研究员也不下十几个。你做梦时会遇到他们吗?”
他猛地将枪放下,枪口朝下。
“很明显,不会。”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正义感,好似他便是负责审理冤案的执行官。他早已想除掉这个混蛋,但是迫于那傻卵的基金会特色司法程序,他恨透了官僚主义。
“比赛开始,愿上帝保佑催命鬼。”
Gerform就那么站在那,踩着Spawn的头,并有意压迫着他的颈关节好让他说不出话,所有的遗失资料都已经被游骑兵们用武力介入的方式从敌对势力的保险柜中夺回,而他站在这里的意义,无非是为了一己私利和个人恩怨。没有他,Marlowe似乎还能自在的活在众人的视线当中,无忧无虑;他妈的大清洗,他妈的异世界行纪。
于是他倾泻着手中毫无作用的火力,每一次开枪,都有一发低速橡胶弹打在Spawn裸露的大腿上,猪猡的惨叫逐渐嘶哑,Gerform的脸色逐渐变得阴郁,当真子弹的壳体同滑套接触时,金属的咔嚓声下,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光芒,尽管转瞬而逝。
枪响了,子弹将Spawn的下颚同他的头部分离。这个傻逼再也叫不出声了。
“你知道么?Spawn。哦对,你不配知道。”
他将断头台之刃横立于罪犯的咽喉,感受着这个猪猡直面死亡时的恐惧。他只能哀嚎,可怜到连反抗都是奢望。
“向Marlowe道歉,他妈的Spawn。”
子弹上膛,子弹被顶进枪膛内的声响与金属清脆的摩擦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再次响起。先前随枪响扬起的哀尘在无声的啜泣中颓然落地。
枪响,脑浆四溢。
“傻叼。”
见人已死去,恭手的二人在Gerform将手中的枪重重的砸到地上后便做好了收尸的准备,在这漠视生命之重量的谋杀房内,门徒们肩扛着束棒及战斧,等待着裁决官的宣告。
“Take it away.”
两人不语,与缄默中开始不紧不慢的走向前方。
Gerform点了一支烟,惆怅着吸食着;他的凄凉不亚于黄沙漫天的地表。
不只是因为后启示录的灾变毁掉了一切。
有些东西尽管没有随人类文明消逝于启示录间,但也依旧以各自的方式远走高飞,直到到达终点,它们便会以各种理所应当的消失不见。
就像它们从不存在那般,耐人寻味。
